飞索求学(www.2003.com组图)

2019-06-26 作者:集团团建   |   浏览(200)
  2007年9月4日,云南怒江州的福贡县马吉乡,读三年级的余春花和余才妹姐俩滑索过江上学。渡江前,马吉中心小学三年级的余至诚在展示自己滑索的工具尽管每天都要过滑索,江水太大时,余丽娜还是不免紧张。余至诚和余芬前两兄弟搭伴滑索过江。刚渡过江的孩子们,溜索上的过江者显得特别渺小马吉中心小学三年级的余芬前在家复习功课。他的家在学校对岸的山坡上开学第一天,马吉乡中心小学读书的孩子们

  2007年9月1日,云南省福贡县布腊村民族小学开学了。这个有着两幢房子一个篮球场的学校,就建在怒江陡峭岸边的一小块平地上。学校有52名傈僳族学生,其中18个住在江对面——碧罗雪山上由吊脚楼组成的村子里。

  两岸相距一百余米,并无桥梁相连,只有两条钢索横越。这18个8岁至11岁的孩子,在开学日的早晨,用一根尼龙绳和一个滑轮把自己系在钢索上,在嗡嗡的摩擦声中飞快地“溜”过。他们身下,是沸水一样翻腾的江面。接下来的每一个学习日,他们都要用同样的方法,往返于学校和村子之间。

  三公里外有一座木板吊桥,但学生们从不愿意从桥上过。从学校对岸的布施村到吊桥桥头,只有蜿蜒于碧罗雪山近乎90度峭壁的山路,即使是自认为“虎和猿的后代”的傈僳族人,也要走上个把小时。“等你走到桥上,那就迟到啦。”10岁的三年级学生余春说。

  余春有着傈僳族典型的矮小身材和敏捷的身手。他一边嘲笑着那座“浪费时间”的桥,一边把滑轮卡在钢索上。用来固定身体的,是一条两头结在一起的尼龙绳,绳子绕成三股,从背后兜住身体,再从前面挂在滑轮上。

  整个身体挂上钢索之后,余春用脚尖轻轻一点岩壁,滑轮滑出,钢索被绷成一条优美的弧线,轻轻震颤着发出低沉悦耳的嗡嗡声。余春的身体在视野中迅速变小,飞快的掠过江面,五六秒的时间,他就滑到了对岸。

  这个孩子很乐意在大伙儿面前表演。他自豪地形容自己技巧,“就跟水鸟一样快”。他的校长,38岁的语文、数学、自然兼品德老师普永恒,则开玩笑似的提醒他:“你去年也要阿爸带着过江呢。”

  余春最喜欢在每年下雪的那几天滑过溜索。他会赶在清早第一个过江,急驰的滑轮把钢索上薄薄的积雪碾碎,发出细碎的吱嘎声。“比走在雪地上好听。”余春形容。至于下雨或者刮风,那和平时也差不多。

  普永恒并不反对自己的学生从钢索上溜过来上学。面对 南方周末记者有些惊恐的眼神,他解释说:怒江边的人,还在吃奶,就被大人缚在怀里,沿着钢索来回了。

  这就是怒江边傈僳族人的宿命。在大峡谷的深处,傈僳村庄散落在碧罗雪山和高黎贡山的重峦叠嶂之间,蜿蜒奔腾的怒江则把一个个村子阻隔。山峰无一例外的陡峭如刀,从江面升起的水雾常常把村庄和峭壁一起遮蔽。布腊村小校长普永恒会稍含得意地用诗句来形容族人的生活环境:“寻常看不见,偶尔露峥嵘”。他进一步用本族传说来证明自己的观点:傈僳人的祖先为山河阻隔,却从天上的彩虹得到启示,发明了溜索这一独特的交通方式。“从老祖宗起就这样啦”!

  但并非所有的孩子都和余春一样自信。7岁的余小城是马吉乡中心小学二年级的学生,他的家在学校江对面的恰曼嘎村里。和同村的另外5个孩子一样,他也需要每天滑溜索上学。但余小城显然还对这种江面上的高空作业心存畏惧。大多数时候,阿妈会像他小时候一样,带着他溜过江面。如果阿妈实在没空,这个任务就落在同村年龄最大的同学——11岁的余芬前身上。

  余芬前会帮助余小城挂好尼龙绳,还额外用一条绳子套住余小城的脖子,另一头挂在钢索上。“万一他掉了,我就用这根绳子把他拉上来。”五年级的余芬前,像大人一样镇定自若地解释。

  余小城有些腼腆害羞,他尽量在挂滑轮的过程中表现得手脚麻利些,“明年我就可以自己过了。”他小声地保证。

  在怒江州福贡县马吉乡,一共有两个完全小学和5个村小。7所学校中,6所有学生需要滑溜索上学。作为马吉乡中心小学的校长,34岁的余友博一个一个地在纸上写出江对面靠溜索来回的村庄,总共9个。

  “怒江上不是没有桥,”余友博说,“但是桥不够用。这些村都在离桥比较远的地方,好多桥又都是六七十年代修的,现在还不如溜索安全。”“我还是希望我的学生以后能够走桥上学。”他补充说。

  但近期来看,“走桥上学”的愿望似乎不可能实现。一座吊桥至少需要四五十万造价,作为国家级贫困县,福贡县年财政收入总共才200万。“发工资都不够,还要靠上面拨款”。

  余友博曾经去乡政府申请过,但主管教育的副乡长也没有办法:“县里没有钱,乡里一年收入才几千块,老余你说我拿什么造桥?”

  去年乡里面来了一群说普通话、拿着仪器的人,布腊村小校长普永恒以为是要修桥,兴奋地跑去问,才知道是北京来搞水电站勘测的。他有些失望:“能不能顺便帮我们造座桥呢?”

  学生们对于桥似乎没有更多的认识,除了那座“浪费时间的吊桥”,余芬前并没有见过其他种类的桥,11岁的他甚至还没有去过福贡县城。在书本中他读到过“武汉长江大桥”和“南京长江大桥”,但“那些桥走起来是什么样的呢?”他表示很好奇。

  和余芬前一样,这些靠溜索过江的孩子,至今生活的范围就是在群山和江水阻隔的马吉乡这一小块地方。马吉,距离福贡60公里,距离怒江州首府六库150公里,距离云南省省会昆明600公里。拥有2008奥运会的北京,更是一个如同太阳般的概念。当问到“北京在哪里”,他们会指向通往福贡的公路,那是马吉通往外界的唯一路途。

  余芬前的父亲第迟彦今年32岁了,他没有汉族名字。这个当过5年恰曼嘎村组长的汉子,是村里见识最广的人,今年2月他曾经取道四川前往西安打工,“见了一辈子都没见过的东西”。

  6月份第迟彦就从西安回来了,“在那边没有合适的工打”。他想做个建筑工人,却发现城市里修房子的工序和他们在村里完全不同,城里用水泥、钢筋和空心砖;他更习惯用木头、竹子和石棉瓦。

  这个可以组织族人在两天内搭起一座吊脚楼,会在山坡上开荒收获玉米,擅长在江边低地平整出棋盘一样错落有致的水稻梯田的能人,却在城市里找不到自己的位置。彷徨了4个月,他重新取道四川,回到马吉,把行礼包裹拴在背上,顺着熟悉的溜索,轻快地溜回了山壁上的恰曼嘎村。

  如今,他种着三亩玉米和芋头,还从江对岸集市上买了4头猪崽,装在一个笼子里,顺着溜索运过江面,养在自家吊脚楼楼下。“供小孩把书读完,以后走出去”,这就是第迟彦现在最重要的任务。

  孩子们却没有父亲和校长们那样的心事。他们照样每天沿着溜索轻快地上下,走在上学的路上,他们会突然兴奋地指着天空蹦跳着大叫“尼莫”,那是傈僳语中一种长尾小水鸟的名字。

  他们像这种水鸟一样毫不惧怕汹涌的怒江,“从来没有人掉下去过,不会掉的”,余芬前一再肯定地说。

  尽管在学校要说普通话,他们还是更习惯在校外用傈僳语交谈,本族的光荣历史也潜移默化地从老人们的故事中被传承下来。在传说中,他们的祖先化身为虎,纵身一跃就跳过了怒江峡谷的顶端;或者化身为猿,在山林中自由地攀缘。而这些勇敢快乐的傈僳孩子,依然像先辈一样,被山鬼和水鬼所护佑,沿着怒江江面上的彩虹自由往来。

  记者 曹筠武/文 翁洹/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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