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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01-17 作者:集团文学   |   浏览(111)


  化工专业毕业的大学本科生陈可锌在大湾村任职当代理村主任的第三天,大湾村就发生了一桩“怪事”。村民柳大元家大门一连两晚上不断响起“啪啪啪”的敲门声。打开门一看,却什么也没有,关上门过一会儿后,那敲门声又响起,打开门,又看不到一个人影。农历七月十五中国的鬼节后天就到了,莫不是那些冤鬼、恶鬼找上门来了?柳大元一想到此处赶紧关上门,任凭那骇人的“啪啪啪”敲门声响起,再也不敢开门,害怕一开门就被那些恶鬼抓去。柳大元把家里所有的灯都打开,自己安慰自己,鬼怕灯光,开着灯,鬼不敢进屋来的。柳大元胆小的妻子秦淑香被吓得精神失常。一会哭,一会笑,一会又胡言乱语,阴阳怪气地说道:“鬼来了,鬼来了。有冤报冤,有仇报仇。你们一个也跑不了。哈哈哈哈!”柳大元一家人捂在被子里全身发抖。好不容易等到鸡鸣,鸡一叫,鬼就会离去。果然在村里公鸡打鸣后不久,那骇人的敲门声就消失了。天也就慢慢亮了。柳大元一家再不敢呆在家里,趁着白天没鬼搬到了不远处的母亲那里住了下来。母亲问柳大元,为啥不住自己家里,并问柳大元媳妇昨天还好好的,今天怎么就疯了,柳大元才将半夜“鬼”敲门的事告诉母亲。母亲嘴里藏不住话,这事便一传十,十传百,很快全村人都知道了柳大元家闹鬼的事。
  这世上哪有什么鬼?这村里人也未免太迷信了;不消除人们心里的迷信思想,又怎么能带领村民脱贫致富呢?陈可锌决定同乡派出所的同志一道“捉鬼、灭鬼”,让大家相信这世上没有鬼。
  陈可锌给乡派出所打了电话,说大湾村有人装神弄鬼扰乱社会治安,让派出所派人下来查案。打完电话陈可锌找人通知柳大元,让他在家等着,说自己请了高人要去他家里捉鬼。
  前来破案的乡派出所民警赵勇,来到大湾村问陈可锌是什么案子,陈可锌详细说了柳大元家半夜“鬼”敲门的事。赵勇一听说是让他破鬼案捉鬼,站起身就想溜掉。“捉鬼你找道士去,干嘛找我,我又没法术捉不了鬼。我来村里的路上就听到老鸹叫,都说老鸹叫会死人。”陈可锌笑着说道:“呵呵,没想到你们警察也相信这世上有鬼,也怕死。”“不相信不行。这事以前在其他村也发生过一次。那时去破案的是乡派出所的小王。小王回来后便精神恍惚,大病一场。不但没破案,还连累了那家人的母亲被吓得突发心脏病死亡。后来还是那家人不知从那请了个阴阳先生,为那家人改了风水,重新做了一道大门,并在大门前拴了一条恶犬,才再没发生半夜‘鬼’敲门的事。这事在乡派出所也就不了了之。我们派出所的人员都心有余悸。对世上是否有鬼也不敢下结论了。早知还是破这样的诡异案件,打死我也不来了。都怪所长含糊其辞让我下来查案,查什么案也不告诉我。不行,我得给所长打电话,让他派其他人来。”说完赵勇摸出手机拨通所长电话。打完电话,赵勇整个人都蔫了。全身没有一点力气。无精打采地站着,如害了一场大病。陈可锌推测所长一定会说其他人在忙其他案子,派出所只有赵勇一个闲着。你不来查案谁来呢?就差说,你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呢?想到这,陈可锌偷偷地笑了。赵勇说:“真是越怕鬼,鬼越要找你。真倒霉!”
  晚上没有月亮,四周一团漆黑。陈可锌和赵勇壮着胆打着手电向柳大元家走去。到柳大元家要经过一片坟地。赵勇感觉到处都阴森森的,和陈可锌靠得紧紧的,害怕一离开陈可锌,厉鬼就会把他缠上。“汪、汪、汪!”前面传来狗叫声,吓了赵勇一大跳,赵勇赶紧把陈可锌抱住。陈可锌哈哈笑着说道:“没想到你这样胆小,连一只野狗也害怕。这样胆小干嘛当警察呢?”“谁说我胆小?”赵勇赶紧松开陈可锌,祥装胆大走在陈可锌前面。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向狗叫的方向扔去,狗便呜呜叫着跑远了。赵勇为了壮胆摸出一支烟点燃,边走边吸着。这时坟地里隐隐传来一阵女子悲伤的哭泣声,或远或近,如泣如诉。赵勇心提到嗓子眼,莫不是真的遇到女鬼了。“鬼啊,有鬼!”赵勇嘴里低声说道。“哈哈!”,、陈可锌笑着,“看来你真的胆小。”“除了鬼,谁会晚上十一点在坟地里哭?”“那你还不赶紧跑就不怕女鬼把你抓去入洞房。”“我腿软走不动了,你咋一点不怕呢?”“已经习惯了。都让她别来了的,怎么还来呢?”“谁啊?你让谁别来了?”“不行,我得去会会她。”陈可锌说着向坟地深处传来女人哭声的方向大步走去。“走这么快干嘛?等等我!”赵勇追上陈可锌,抓着陈可锌衣服。陈可锌感觉得出赵勇身体在发抖。“这是坟地啊。大晚上的坟地里传来女人哭声,你以为还是人啊?我就没见过你这样胆大的。”“你要怕就别跟来。奇怪明明是这,为啥不见了呢?算了,我们还是去柳大元家办正事要紧。”陈可锌带着赵勇回到路边。等他们回到路边,那凄惨悲伤的女人哭声再次传来。“喜欢玩是吧,我就陪你玩。我就不信我抓不到你。大晚上在坟地里哭,会吓坏多少走夜路的人。”“老兄,你和谁说话呢?和人还是鬼?”“反正不是和你说话。”这次陈可锌关了手电,慢慢地轻轻地向传来女人哭声的坟地走去。“看不出来,你鬼缘挺好的。你是不是在哪学过茅山道术会抓鬼。”“嘘。别说话。听见声音她就跑了。”赵勇紧紧拉着陈可锌的手,唯恐一放手,他就会被女鬼抓了去。“又跑了。算了。我们还是去办正事吧。别和她纠缠了。”“好!好!”赵勇连跑带走走出坟地。“还好坟地里的女鬼不喜欢我没把我抓去。”赵勇长长地吐了口气。这陈主任也多事,女鬼不来找他,他却要去找女鬼。他是不是脑袋有问题。不过看他表现一点不怕鬼,反倒是鬼在躲着他。看来他真有抓鬼的本领。有他在我就放心了。想到这,赵勇心里对鬼的恐惧少了很多。放心大胆地打着手电跟着陈可锌来到柳大元家。
  柳大元开着门着急地等着陈可锌他们。见他们总算来了,柳大元如释重负。见陈可锌嘴里说的高人不过是乡派出所民警,柳大元深深失望。别村的鬼乡派出所的警察都抓不住,又怎么可能抓住这儿的鬼呢。见柳大元想抽身走掉,陈可锌赶紧叫住他,让他配合他们捉鬼。柳大元一听说让他一起捉鬼,眼瞪得圆圆的,面色苍白。这鬼不去害你们,你们却要来捉鬼,这不是自讨苦吃吗?有名的李洪成李大仙都不敢来捉,你们赤手空拳却要来捉鬼,你们有什么本事,有什么法器,拿什么来捉鬼?别到时鬼没捉住,倒被鬼抓了去。你们要捉鬼,你们捉去,别拉我下水。都说七月半鬼乱串,明天就七月半了,大家对鬼都避之唯恐不及,你们却要与鬼打交道,这不是找死么?柳大元对他们说道:“你们要住在我家里捉鬼我不反对,但我胆子小,经受不起惊吓。我就不陪你们了。我一天也不想在这屋里呆了。”陈可锌说道:“既然这样,今晚你还是住到你母亲家里。我们把鬼抓住,你再回来。”“这是你们说的,你们出了事可不关我的事。”柳大元逃也似的打着电筒走出去。
  天越发黑了,时针指向了十二点。陈可锌关上柳大元家大门。兴奋地等待着。尽管赵勇心里害怕,但有陈可锌在场,赵勇也装得什么也不怕。喵,屋外传来一声尖厉的猫叫声。啊!赵勇吓一大跳。不一会屋外传来仿佛两个婴儿的尖厉的哭叫声,听得人心里发毛。赵勇全身发起抖来。陈可锌哈哈哈大笑起来。“没想到你这么胆小,连猫发春的叫声也怕。”赵勇红着脸低着头。
  “啪啪啪……”那令柳大元一家感到恐惧异常的敲门声响起。赵勇背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陈可锌静静地听着敲门声。突然起身,飞快打开门。屋外静悄悄的什么也没有。陈可锌打着雪亮的手电筒屋前屋后转了一大圈还是什么也没发现。陈可锌失望地回屋,关上门。过一会儿“啪啪啪”的拍门声再次响起。陈可锌再次迅速开门。门外静悄悄的,他只听见自己急促的呼吸声和砰砰的心跳声。陈可锌回到屋里。赵勇问陈可锌:“你说这世上真的有鬼吗?”“没有!”陈可锌肯定地答道。“我怎么老感觉有一种无形的东西在我身边,老感觉有什么东西在看着我呢?”“那是你心里害怕。其实怕什么呢。这世上根本没有鬼。”“万一真的有呢?我看见了一团白雾飘来飘去。有点像人。看脸又是模糊的看不清楚。你说这是不是就是传说中的鬼。”“什么白雾,像人的白雾?我咋没看到。你是不是产生了幻觉。人在极度恐惧极度疲倦的时候就会产生幻觉,看到本来不存在的东西。”赵勇擦着额头的汗说道:“可能是吧。”陈可锌为减轻赵勇心里的恐惧索性让门一直开着。待赵勇镇定下来不再看到在眼前飘来飘去的白雾了陈可锌重又关上门。一关上门,那“啪啪啪”的敲门声再次响起。“不可能!这绝不可能!这世上根本没有鬼!”陈可锌大声说道。恍惚间,陈可锌也看到身侧不远处有一团白雾在飘来飘去,仔细一看却什么也没有。“鬼,鬼。”赵勇圆睁双眼,身体剧烈颤抖起来。陈可锌心提到嗓子眼,手心渗出汗来。门外啪啪声持续不断传来。为减轻自己和赵勇的害怕程度。陈可锌索性打开大门不再关上。那啪啪声消失了,赵勇眼里的鬼也消失了。陈可锌眼里飘着的白雾也消失了。“我倒要看看这鬼是什么样的,是男鬼还是女鬼。赵哥你呆在屋里还是屋外。”“我……我当然和你在一起。和你一起捉鬼。”“很好!”他们拿着手电出屋来将门关上,躲在院子里关掉手电,双眼紧盯着那扇让鬼着迷的门。
  这时远处传来女人清脆响亮的声音:“赵勇,我的孩子你回来,回来啊。”赵勇听到这声音晕倒在陈可锌身上。陈可锌连忙把赵勇背进屋里,打来一碗清水喝了一大口喷在赵勇脸上。赵勇清醒过来,哭道:“妈,你都死了已经两年了,干嘛还来找我。我在阳间活得好好的,为啥要叫我去陪你?你是不是在下边钱不够用。我明天就烧纸钱寄给你,别来缠着我,好吗?”听到这话,陈可锌想笑又笑不出。这儿的鬼还没捉,那儿又冒出一个鬼来。看来真是七月半鬼乱串啊。这没声没形的鬼捉不了,我不信这会说话的鬼我捉不了。“赵勇,回来啊,快回来!”呼唤声再次传来。“妈,放过我吧,我明天一定为你烧一大包纸钱,去你坟前给你上坟。陈主任你去哪了?等等我。”赵勇哭着向陈可锌离去的方向跑去。“我去会会你那死去的妈。”“你不怕吗?”“有啥可怕的!听着这勾魂夺魄的声音谁还有心思在这捉鬼。先去把这会说话的鬼赶走再说。”赵勇不置可否,跟着陈可锌循着那声音找去。循着那一声声急切的唤子回家的声音,陈可锌和赵勇总算在村头看见一妇女站在高处大声喊着:“赵勇,回来,快回来!”赵勇刚想叫妈,走近打着电筒一看却是一陌生的年轻女子。陈可锌对那妇女说道:“李音,你深更半夜不睡觉,在这喊什么冤?影响大家休息。”“我孩子中了邪,魂掉了,老生病我为他喊魂。我影响谁了,我?”“孩子生病找医生或者送去医院治病,别在这嚎了。影响治安。”李音刚想说话,看见陈可锌身边站着的警察忙把话咽回肚里。嘴里嘀咕着离去了。
  那女人走远后陈可锌学着那女人的声音喊道:“赵勇,回来啊,快回来!”喊完哈哈哈地笑着。打趣地对赵勇说道:“没想到你妈这么年轻。”赵勇羞红着脸,“我怎么知道她儿子也叫赵勇。她说话声音听起来也和我妈声音一样。”“哈哈哈!”陈可锌再次笑出声来。“如果你妈已经去世了,在半夜你听到有女的喊陈可锌我的儿啊,你回来啊,快回来,你也会吓一跳的。”陈可锌想想也是,便停住了笑声。说道:“这下我们可以放心去柳大元家捉鬼了。”“还去啊?我的腿都软了。”“难道你不想早点破案,早点离开这个恐怖之地么?”“想啊。这什么破地方,尽出些让人吓破胆的事。”“像你这种胆小的人就应该经常到这个地方来练胆,你才能成为一名合格的警察。”“早知干警察这么危险,我就不当警察了。还是到柳大元家破案去吧。我对这诡异的案件越来越感兴趣了。你说得对,这世上没鬼。我倒要看看到底是什么在捉弄我们。”“万一真的是鬼呢?”“去你的,别哪壶不开提哪壶,好不?我好歹也是个警察,虽然干得时间不长。但凭着这身警服,再厉害的鬼也会怕我。”“这才像个警察样。”“我什么时候不像警察了,你说!”“呵呵!”
  陈可锌和赵勇再次来到柳大元家院子里,在远处还能听到啪啪的敲门声,待他们走进了那啪啪的敲门声就消失了。“看来祸害柳大元家的鬼怕人也怕光。”赵勇总结道。“是的。所以我们才要到院子里来关掉手电。”陈可锌说道。
  他们关掉手电躲在院子里,双眼再次紧盯着那扇让鬼着迷的门。
  只见一小团灰黑色的影子,掠过院子,径直飞到门前,啪啪声再次响起。陈可锌跳起身,轻轻地飞快地走到门前,打亮手电,一束光照在门上。那一小团黑影,见到光迅速逃走。“哈哈,原来如此!”陈可锌自语。“你看到了什么?”赵勇问道。“我只看到一小团黑影。”“很好!明晚上,我们就可将这些害人的东西捉拿归案了。”“你到底看到了什么?”“明晚你就知道了!”陈可锌神秘笑着,“现在我们可以回去睡个安稳觉了。你在这屋里睡还是到我那里?”“还是去你那吧。和你在一起有安全感。”“那就走吧!”

曹州本无魏姓族,“魏夫人”庄园的主人,也不姓魏,更不是女人。 曹州人都觉得魏夫人庄园是曹州最神秘的地方,没外人有幸进去过,也没外人知道它的主人“马西民”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个庄园里的仆人衣着都很华丽,气派也很大。他们出来采办货物时,都乘着漂亮的马车。他们行起赏来,出手向来都很大方。 仆人已是如此,主人又当如何? 很多人都想和这些仆人套近乎,想打听一点庄园里的情况,可他们什么也打听不到。这些仆人们总是微笑,笑得讳莫如深的。 也有些打家劫舍的亡命徒,想夜里去洗劫庄园,结果是他们自己反倒被“洗劫”一空,连尸体都找不到。 衙门里的人居然也从来不去啰唣。有一回班房里的捕快头儿黄三爷喝多了,漏了点口风,结果第二天一早,黄三爷自己就因“勾结匪类、徇私枉法”的罪名被关进了大牢。 黄三爷其实也不过才说了三句话。 “每年上万两的银子一塞,谁的嘴堵不住?” “别说是我小小一个黄三,就是府城太守、山东布政司,也不敢惹那位主儿。” “说句不好听的话,人家杀你们是应该的,你们不怕丢命只管去闯闯看。就凭你们这么次的人头,五百两一个打住了。” 野王旗得到的线报的确不错,宋捉鬼的确是住在魏夫人庄园里,也的确是和蒙面女人在一起。 只不过蒙面女人只有一个。 这个蒙面女人,是宋捉鬼今年秋天“捉”来的“女鬼”。 是在坟地里捉的。 那天恰巧是七月初七。 七月初七是牛郎织女鹊桥相会的日子。宋捉鬼忍受不了别人、尤其是少男少女们情意绵绵的样子。他那段时间活得像野拘一样,连看人的眼光也有点像条野狗。 他受不了“家狗”那种洋洋自得的神情。 所以宋捉鬼那天晚上睡在坟地里。 他喜欢睡坟地,因为坟地里清静,没人打扰他,没人让他不愉快。 坟地对大多数人来说,都是个可怕的地方,夜里的坟地自然更可怕,因为坟地里总是会闹鬼。 天下的任何一块坟地,只怕都闹过鬼。 宋捉鬼不怕睡坟地,因为他叫“宋捉鬼”,只有鬼伯他的分儿。 那天晚上,宋捉鬼躺在两座坟之间的乱草中,迷迷糊糊快睡着的时候,耳中忽然听到了一声悠长叹息,又幽怨,又凄凉。 宋捉鬼睁开眼睛,就看见了鬼。 一个女鬼。 女鬼穿着件宽大的白布袍,披散着长长的头发,掩去了她的面容,只有她那双幽绿的眼睛在乱发间闪着森森的寒光。 女鬼就坐在他身边的一座坟头上,望月长吁。 换了其他任何一个人,只怕都会感到害怕,至少也该有点吃惊,可宋捉鬼居然满吞吞地坐了起来,伸了个懒腰,就像跟老朋友聊天似地柔声道:“喂,你有什么伤心事?” 女鬼不理他。 宋捉鬼的声音更温柔了:“说出来给我听听中不中?” 女鬼低下头,盯着他,阴森森他说道:“你是人。你管不了鬼的事。” 宋捉鬼安详地道:“就算我管不了,你说出来给我听一听也没什么坏处,对不对?我知道有事憋在心里很难受。对人如此,对鬼想必也是这样子的。” 女鬼冷冷道:“我没有伤心事,因为我是鬼,我根本连心都没有。” 宋捉鬼道:“就算你没有心,也没有伤心事,但既然我们恰巧在这里碰到了,总该聊点什么,是不是?” 女鬼道:“人鬼殊路,有什么好聊的?” 宋捉鬼道:“你看,这里是坟地。你是鬼,我是人,既然我能看见你,你也能看见我,我们还可以交谈,就证明这里既非人间,亦非鬼域,而是人鬼交界之处。我们应该有许多东西好聊的。比方说,你可以聊一聊鬼的事,我可以谈一谈人的事。” 女鬼冷笑道:“你虽然自称是人,可对人的事,你又有多深的了解呢?” 宋捉鬼默然。 这是个无法回答的问题。 就算是古往今来的大哲圣贤在此,只怕也没人敢自认对“人的事”有很深刻的了解。 女鬼半晌才叹了口气,幽幽道:“其实我对鬼的事,也了解不多。我只知道我是鬼,如此而已。” 宋捉鬼勉强笑道:“至少你可以告诉我一件事。” “什么事?” “做鬼是不是比做人有意思。” “那么你也可以告诉我一件事。” “你是想问我,做人是不是有意思,对不对?” “对” 宋捉鬼沉默良久,才叹道:“有时候挺有意思的,有时候挺没意思的。” “哦?” 宋捉鬼苦笑道:“挺有意思的时候不多,挺没意思的时候不少。” “是吗?” 宋捉鬼又道:“挺有意思的时候想起挺没意思的时候的事,觉得也挺有意思的;挺没意思的时候想起挺有意思的时候的事,就觉得都挺没意思的。” 女鬼道:“我看你才真的有什么很伤心的事。” 宋捉鬼点了点头,叹道:“这件事对你们鬼来说或许无所谓,但我们人却看得很重很重。” 女鬼道:“是什么事?” 宋捉鬼慢吞吞地道:“恩、怨、情、仇。” 女鬼闭上眼睛;好久好久没说话,似乎已睡着了。 可她并没有睡着。她的肩头在微微耸动。 她哭了。 她哭得很伤心很动情,哭得浑身颤抖,白袍无风自动,簌簌有声。 宋捉鬼已听出了她的声音,他知道她是谁。 宋捉鬼的耳朵一向很敏锐,他的记忆力也好得惊人。 她是铁线娘。 她竟然就是早就被认为已死去了的著名江湖浪女铁线娘。 铁线娘一向是个很开朗的女人,她也很坚强,很有自信。 可现在她却在痛哭,哭得楚楚可怜,活像个受尽了委屈的小丫头。 宋捉鬼道:“大前年在泰山,夏小雨怎么会放过你的?” 那次在泰山的一个道观里,江南“快活林”的女魔头夏小雨曾和宋捉鬼在云床上“聊过天”,铁线娘和另一个很有名的浪女苏想容偷听到了许多复小雨早年“隐私”。 夏小而因而要杀她们。 据说夏小雨以重伤的惨重代价,要了铁线娘和苏想容的命。 可铁线娘居然还活着。 是夏小雨手下留情?还是铁线娘死里逃生? 铁线娘冷笑道:“她……她大概……大概以为……我们,…··已经死了,才没有……没有补几刀。……” 宋捉鬼道:“苏想容也还活着吗?” 铁线娘哭得更伤心了:“想容她……她是…··后来…… 后来自杀的!呜呜呜……” 宋捉鬼问不下去了。半晌,铁线娘才抑住哭声,哽咽道:“想容她当时…·没死,只是…·只是…·昏迷了。 夏小雨走后,我醒过来,拖着她离开了道观,可我们的武功已…··已全废了。想容的脸也毁了,她想不开,想不开,呜呜呜……” 宋捉鬼在心里叹息。 容貌对一个漂亮女人来说,也许比生命还要重要三分。像苏想容这种心高气傲的江湖女人,怎能经得起毁容废功这么残酷的打击呢? 良久,铁线娘才平静下来了。 宋捉鬼轻声问道:“这些日子,你是怎么过的?” 铁线娘道;“还能是怎么过的?·…·最早是沿街乞讨,后来…。··后来帮人家洗洗浆浆,烧火做饭喂猪,勉强混口饭吃。” 她垂下头,喃喃道:“这已是我最漂亮的一件衣裳了,我也就只有这一件好衣裳了,一直放在包袱里,舍不得穿。我听说你来了以后,就一直想找你。后来我打听到你现在……也很不如意,才……才先到这个坟地来等你。这里幸好也只有这么一块坟地。……我想求你帮我和死去的想容出这口气。” 宋捉鬼苦笑道:“你能肯定我会答应你?” 铁线娘轻声道:“如果你不答应,我们就永远出不了这口气了。我只有去死。” 她顿了顿,短促地低笑了一声,慢吞吞地道:“幸好,我还有杀死自己的力气。” 宋捉鬼道:“归根结底,事情因我而起,我应该负责了结。……你现在住在哪儿?” 铁线娘哆嗦了一下:“我……我不会领你去的!” 宋捉鬼道:“你伯我会泄露出去?” 铁线娘摇头:“不是。我现在…··见不得人。为了活下去,我,…··我什么事都做过,什么事都肯做。……” 宋捉鬼站起身,将她扯下了坟头。“现在该我为你做点什么事了。你住在哪里?领我去!” 铁线娘枯瘦的手在颤抖,“不!” 宋捉鬼道:“我住过马厩牛棚猪圈狗窝,住过阴沟坟场义屋。就算你是住在地狱里,我也要去看看。” 铁线娘跪下了,哀声道:“求求你,求求你别去了。 你……你就让我…··顾全这最后一点点面子,好不好?” 地位再卑贱的人,也渴望自己有那么一份做人的尊严。 听着她的哀求,连宋捉鬼都心里发酸。 半个月后,魏夫人在庄园的主人,就换成了宋捉鬼,只不过知道这件事的外人极少。至于宋捉鬼怎么会接管这个庄园,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铁线娘也不知道。她按七夕之夜宋捉鬼的吩咐在深夜里来到这个庄园,然后就有四个丫环将她接进去,送入一座美仑美奂、光明灿烂的大浴室里。 浴室里有一方洁白的大理石砌成的池子,池子里放满了很热的水,水上还缀着许多美丽芳香的花瓣。 对于以前的铁线娘来说,这里或许还算不上什么太让人吃惊的地方,可现在她却像是一脚踏进了仙境。 她尽情地泡了一个时辰,将全身上下每一寸地方都洗得干干净净的。 她简直不想起来。 她心里也很疑惑。她不知道这是个什么地方.不知道这里的主人是谁,不知道宏捉鬼究竟和这里的主人是什么关系。 最后她简直就无法爬出池子了。侍女们扶起她,替她拭干身子,扑上淡妆,在她腋下涂上一种满是异香的香水;为她被上柔软华美的丝袍。 她娇弱俯懒得像是赐浴华清的杨玉环。 然后,侍女们簇拥着她,走入了一间灯光辉煌的大厅。 她就像是在做梦一样。她赤裸的脚踩在柔软的波斯地毯上,飘飘忽忽的,无法落实。 然后她就看见了这大厅中惟一的一个男人。 这男人高大而且丑陋。他穿着件黑色的长袍,神情威严,活像个“国王”。 他就是宋捉鬼。 宋捉鬼站在一张青玉案边,憨厚地微笑着,柔声道: “铁小姐,你好。” 侍女们都盈盈跪倒,用甜甜的悄悄的声音唤道:“见过主人。” 他就是主人? 铁线娘情不自禁地也往下跪。 宋捉鬼一步迈到她面前,捉住她的手,将她扯了起来,笑道:“你是我的朋友,怎么能这样?” 他又转头冲侍女们瞪眼:“跟你们说过几遍了?叫你们不要叫我主人,你们就是不听!记着,我是庄主,不是主人。见了我也别再下跪了。” 侍女们嘻嘻笑着,转身轻盈地跑开了。 铁线娘哽咽道:“我……我情愿为奴,我……我实在....” 宋捉鬼脸一沉,道:“这种废话我不想再听到。你要是不把我当朋友,我只好请你再出去。” 铁线娘“哇”他一声大哭起来,身子也软软地往下滑。 宋捉鬼叹道:“你这是做什么?” 铁线娘紧紧抱着他的腰,将脸儿贴紧地的腿,嚎陶痛哭。 就这样,魏夫人庄园不仅换了一个新主人,而且还破天荒地多了一个“二庄主”,而且这位二庄主还是个女人。 这实在让仆人们感到非常非常不习惯。 宋捉鬼绝对不是个雅人。 他一大早起来,就大声吩咐仆人们一齐动手扫雪,自己也身体力行,拿了把铁锹铲雪,忙得不亦乐乎。 铁线娘本来是想赏雪的,可一出门就看见院子里两个侍女正笑嘻嘻地扫雪,气不打一处来,怒道:“你们干什么?” 两个侍女停手笑道:“大庄主吩咐的,我们不敢不听呀!” 铁线娘怔住,喃喃道:“好好的雪,扫它做什么?” 一个侍女道:“大庄主说,扫了雪好走路。” 另一个叹道:“其实不扫不也可以走路?踏雪而行,何等风雅!——唉,咱们这位大庄主哪,就是一个——哎哟!” 她被身边的侍女掐了一把,忍不住叫痛,“死丫头,你捏我干什么?” 她身后有人笑道:“你们这位大庄主,是一个什么?” 是宋捉鬼的声音。 那侍女的脸顿时飞红。 铁线娘掘嘴一笑,柔声道:“咱们这位大庄主哪,简直就是一个——粗人!” 那侍女连忙道:“我没有说这话,我……我是想说……说……” 宋捉鬼大笑道:“莫非你想说,我是个雅人不成?” 铁线娘咬牙笑道:“行了,珠儿已经够可怜的了,你还笑她?” 叫珠儿的侍女连连点头:“是呀,是呀,人家已经够可怜的了。” 满院笑声。 好半天,铁线娘才止住笑,瞟着宋捉鬼,柔声道: “有事吗?” 宋捉鬼点了一下头。 铁线娘转向珠儿,还没开口,珠儿已笑道:“珠儿知道,马上就离开,吩咐下去,不许任何人靠近这院子。 一大盆红红的炭火,满室皆春。 宋捉鬼坐在火盆边,用火筷拨着炽红的炭块,脸色十分凝重。 铁线娘坐在他对面,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试探着问道:“心里不大痛快?” 宋捉鬼摇了摇头,闷声闷气地道:“我想去一趟大漠。” 铁线娘忍不住哆嗦了一下:“找郑愿?” 宋捉鬼点头。 铁线娘沉默。 宋捉鬼喃喃道:“我想今天就动身。” 铁线娘还是不说话。 宋捉鬼又道:“我走之后,这里的一切就托付给你了。 如果…··我回不来的话,我所有的东西全都送给你。” 铁线娘还是不说话。 宋捉鬼长长叹了口气,眼睛看着炭火,低声道:“你还记不记得七夕那天晚上,在坟地里你说的话?” 铁线娘好像已经变成了一个石人,一动不动,验上连一点表情都没有。只有红红的火光映在她脸上眼中,才现出一丝生命的活力。 宋捉鬼道:“你求我替你和苏想容报仇,可我一直在回避这件事。我把你接来,只不过是想弥补一下我的过错。我很不下心来去伤害夏小雨,虽然她曾多次,……多次害过我,我还是很不下心。” 铁线娘不语。 宋捉鬼歉疚地道:“我知道,这种生活并不能使你真正快活,使你忘记对她的仇恨。你也许在心里一直责备我偏袒她,可……可我和她毕竟是……从小就认识的玩伴。” 铁线娘垂下头,还是什么也没说。 宋捉鬼站起身,沉声道:“如果你一定要报复夏小雨,其实也很容易。我走之后,你可以利用这里的一切人力物力财力,去对付更小雨。如果你想恢复武功,也并非不可能,我书房里有一本秘发,可以助你在短期内复功——很抱歉我以前一直没有告诉你这一点。” 铁线娘终于开口了,她的声音沉闷缓慢,一点生气也没有: “你不相信郑愿已经死了?” 宋捉鬼似乎没料到她会问出这么一句话来,怔了一下,道:“我不相信。” 铁线娘道:“是不敢相信,还是不愿相信?” “都不是。” “那是什么?” “是不可能相信。”宋捉鬼微笑道:“一场沙暴,无论如何也要不了他的性命。”’ 铁线娘道:“既然他没有死,就一定躲到什么地方去了。瀚海那么大,你怎么去找他?” 宋捉鬼嘿嘿一笑:“鳖有鳖路,虾有虾路。山人自有妙计。” “可你为什么一定要现在动身?冰天雪地的。”铁线娘幽幽道;“等开春再走不行吗?” 宋捉鬼喃喃道:“我就是怕他熬不过这个冬天。” 铁线娘突然跳了起来:“你怕他熬不过这个冬天?我呢?你就不怕我也熬不过这个冬天?” 宋捉鬼愕然。 铁线娘眼中已闪出了泪花:“我是什么人?你把我当什么人?” 宋捉鬼奇道:“朋友啊?” 铁线娘哭了:“你把我当朋友?见你的鬼!我有什么资格当你的朋友?我怎么配当你的朋友?我以前是个烂女人荡货,我现在也不过是个寄人篱下的可怜虫!” 宋捉鬼从来没见她发过这么大的脾气;一时间倒愣住了。 铁线娘突然又不哭了,转身抹去泪,冷冷道:“你去把那本什么秘笈拿给我。” 宋捉鬼没回过神来,还是愣愣地瞪着她。 铁线娘冷笑道:“我现在就想恢复武功。” 可她并没有那么做。 她让宋捉鬼找到“复功秘诀”那一页,就抢过去,一手扯下那页纸,扔进了炭火里。 一缕轻烟,“复功秘诀”就此不复存在。 宋捉鬼惊呆了,他甚至都忘了伸手去抢那页纸。他直盯着铁线娘,好像已不认识她了。 铁线娘眼中有种疯狂的快意。 好半天,宋捉鬼才吞吞吐吐地道:“我··…我有一个、一个……想法” 铁线娘坐在那里,像个活死人。 宋捉鬼轻轻咳了一声,迟疑着道:“这个想法是关于你的。我想·,…·我想你是不是……是不是……在……喜欢我?” 说完这句话,宋捉鬼脸已涨成了猪肝。 铁线娘不说话,可牙已咬紧了。 宋捉鬼连忙道:“你不要生气,我只是这么猜的,我·…·想到什么说什么。我是个粗人。” 铁线娘急促地喘了口气,用极低的声音道;“我不配!” 宋捉鬼眼睛亮了。他知道他猜对了。 他的大手一伸,就伸到了她腋下,将她从火盆那边一下抱了过来,放在自己膝上: “再说一遍你不配,我就把你扔到外面去。” 铁线娘哆嗦得好厉害。她的脸色苍白,眼睛闭得紧紧的,嘴唇在轻轻颤抖。 她的身体一下变得很软很沉,她颀长的双腿不知不觉间夹紧了他。 她困难地咽了口口水,声音虚弱得像个濒死的人: “只要你肯要我,哪怕就一回,我也会觉得自己活的还像是个女人。” 宋捉鬼牵着她胖乎乎、白嫩嫩的小手,微笑道:“两回你要不要?” “要!” “三回呢?” “要!” “再多些呢?” “要!” 可惜,她并没有要成。 他刚刚抱紧她亲吻了没一会儿,还没来得及有更进一步的举动,珠儿的声音已远远飘了过来: “启禀庄主,吕倾城吕公子拜庄!” 宋捉鬼怔怔——吕倾城来拜庄?开什么玩笑? 他对吕倾城简直连一点好感都没有,他才不想见他呢! 更何况他正在兴头上,这种时候他怎么可以离开她? 宋捉鬼又低头去吻她的柔唇,铁线娘却喘息着推开了他:“去见见吧!也许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呢?” 宋捉鬼捉住她:“他来能有什么事?” 铁线娘推着他的手,悄悄道:“就因为他最不可能有什么事,你才该去见见。……我在这儿等你。” 宋捉鬼恋恋不舍地又缠绵了一会儿,这才没好气地冲窗外大声道:“请吕公子在客厅用茶,我马上就来!” 铁线娘吃吃低笑。 宋捉鬼恨恨地道:“要是他纯粹是无理取闹,回来我就把你……” 铁线娘瞟着他,笑得更厉害了。 宋捉鬼运了半天气,这才从椅中站起身,红着脸冲她瞪了瞪眼,大步出门而去。 吕倾城一身貉裘,正坐在客厅里品茶,一见宋捉鬼大步入厅,微笑起身,拱手道:“果然是宋大侠当面。” 宋捉鬼正一肚子鬼火,听他当头说了这么一句不疼不痒的话,顿时就把脸拉长了: “你这话什么意思?” 吕倾城微笑道:“我听人说魏夫人庄园新任庄主是宋大侠,有些不信,就过来看看。没想到果然如此。” 宋捉鬼冷冷道;“你今天来拜庄,就为了这事?” 他没有坐,也没有请客人坐下。 很显然,吕倾城只要点个头,说声“是”,他就准备逐客了。 吕倾城当然明白这个:“吕某今日此来,是向宋大侠打听一点事。” 宋捉鬼道:“吕公子算是找错人了。我已久不问江湖事,吕公子要打听什么事。直接去找野王旗,岂不更好?” 他的脸板得铁青,他的话也很不客气。 他以为吕倾城会生气,那样的话,他就会动手把吕倾城请出去。 没想到吕倾城居然一点都不生气,反而笑得更和气了: “宋大侠,这些事,吕某若不问你,只怕偌大的江湖,就没人可问了。” 这话顺耳。 宋捉鬼的脸已板得不太紧了:“是吗?” 吕倾城诚恳地道:“绝对如此。” 宋捉鬼仿佛直到这时才想起吕倾城是客,大手一伸,道:“坐。” 吕倾城笑道:“多谢。宋大侠也请坐。” 宋捉鬼的脸已经板不住了,说:“来呀,给吕公子上茶!” 铁线娘左等右等,也没见宋捉鬼回来。 铁线娘有点坐不住了。 吕倾城究竟有什么大事,竟能把宋捉鬼拖在客厅里这么长时间? 有什么事比她还重要? 铁线娘唤过珠儿、吩咐道:“你去客厅听听,大庄主和客人谈什么谈得这么热闹。” 珠儿去了片刻,嘟着嘴地回来了:“大庄主和姓吕的说得可热闹了。” 铁线娘道:“他们说什么?” 珠儿道:“好像是姓吕的向大庄主请教什么,而我们这位大庄主哪,架不住人家给顶高帽子,说得可热心了。” 铁线娘间:“吕倾城向大庄主请教什么?” 珠儿道;“左右不过是江湖上一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全是些不着边际的事。偏咱们大庄主知道。” 铁线娘怔了半晌,咬牙道:“我去看看。” 珠儿笑了,笑得神神秘秘地说:“我进去送茶的时候,他们都不说话了,可大庄主传音告诉我一句话。” 铁线娘扯着她袖子,瞪眼道:“什么话?” 珠儿只是笑。铁线娘问之再三,珠儿才悄悄笑道: “大庄主说:“珠儿,回去叫二庄主千万不要出房门,也不要开窗户,就在床上等我’。” 铁线娘听到最后,才一下涨红了脸,拧了珠儿一把: “小蹄子!再敢胡说,看我不撕破你的嘴。” 珠儿低笑,红着脸道:“是真的呀!珠儿一个字都没说错。” 铁线娘啐道:“还说!” 珠儿一溜烟跑了出去,把房门也带上了。 铁线娘咬着唇偷偷笑了起来,捂着脸儿倒在了床上。 她相信珠儿不敢骗她,宋捉鬼一定真对珠儿讲过那些话。 他怎么在别人面前说这种话?! 铁线娘用锦被蒙住头,细细想他,想得浑身火热。 不知过了多久,她竟迷迷糊糊睡着了。 一只大手伸进了锦被…· 铁线娘早已醒了,但她不想睁开眼睛…… 被浪已不再翻腾,喘息也已停止。 直到这时候,铁线娘才想起该问的事情:“吕倾城来做什么?” 宋捉鬼反问:“珠儿把我的话转告你了吗?” “嗯。 “你真的一直在床上?” ‘’嗯。” 铁线娘乖得像只最温驯的鸽子,缠绵得如被微微的春风拂动的春潭,柔软得就像是被泡化了的小泥人儿。 宋捉鬼喃喃道:“吕倾城是冲你来的。” 铁线娘愕然。 宋捉鬼苦笑道;“他们只知道我和一个女人住在这里,他们还不知道你是谁。” 铁线娘颤声道:“他们找我做什么?” 宋捉鬼拥紧她,亲吻她微微颤动的柔唇:“我也不清楚。但我猜他们只是好奇,仅此而且。” 真的“仅此而已”吗? 宋捉鬼终于还是出发了。 已经决定的事,就必须去做,他既已决心要走一趟瀚海寻找郑愿,他就必须去。 他是一个人上路的。在他走之前,铁线娘已不知央求了多少次,求他带她一起去。他没有答应。 他深知此行的艰难,他不想让她受苦,更何况,这一路上,还不知有多少危险的事情会发生,他可不想让她冒险。 他启程的时候,铁线娘紧紧捏着他的手,眼泪扑籁籁流了满面。 走出老远了,他的耳边还萦绕着她的低低地呜咽: “你要回来,一定要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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